羊驼阿麟

一只温顺孤僻的羊驼。主攻Stucky。写字很慢的文手。英翻。ps和画画是业余爱好,对排版和剪辑也充满学习兴趣。本体:君麟

【盾冬】Virtual Life 虚妄人生

#日常向##短篇##NC-17#

(一)
彻底捣毁九头蛇后,James Barnes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复健和催眠治疗。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有些过于血腥的屠戮和灰色的过去一直折磨着他,在一切结束之后,他想要把这些收起来埋进心底。
Steve尊重了他的决定,只是提出想要搬到神盾局分给Bucky的公寓去照顾他。
那是一间很典型的单人公寓,单卫单卧,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连餐桌都没有——茶几就可以代替了。除了书架和Tony Stark非要装上去的一只水族箱——说是有助于唤醒Bucky的爱心——以外,没有任何可以显示主人私人爱好的物品。
同意让Steve搬过来的Bucky是接受催眠前的Bucky,虽然还是记不大清上个世纪的老朋友,但好歹有在神盾局共事过的印象。
但是一个疗程后的Barnes只能靠自己事先录的视频来确认自己不是被绑架或者拐卖了,初期的治疗无差别地模糊了他之前所有的记忆。
甚至即使录像里是自己亲口同意的,在看到Steve Rogers背着行李站在门口时,他也始终表现得像一只领地被入侵的大型兽类。

“别担心,我们会在接下来的疗程中帮助James有选择地找回那些美好的、正常的回忆。”治疗师是这么说的。
好吧,但愿会有效。Steve想。

(二)
和一个不友善的室友相处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这一点美国队长深有体会。
失忆的Bucky有着很强的警惕性和领地意识。在他身边好像有一个透明的球形气场,贴满了“私人空间神圣不容侵犯”的标志。

首先是吃饭。
客厅里的沙发和茶几是唯一适合用餐的地方,大部分时候Bucky会刻意等到Steve吃完再拿出自己的食物。
Steve尝试过吃完饭后赖在沙发上看电视,结果那天Bucky没吃晚饭,他在负一层的健身房打烂了三个沙袋,直到午夜才回来匆匆灌了两大盒牛奶;Steve也试过故意拖到Bucky坐下他再端着盘子过去,但是Bucky高度警戒的眼神,随时紧绷的肌肉和用餐结束时被捏弯的叉子都告诉Steve这不是个好主意。

睡觉又是一个大问题。
虽然卧室里那张大床并不介意同时拥有两个主人,但显然它目前唯一的主人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至少是短期内。
Steve只好在冷硬的地板加睡袋组合与过于柔软的沙发加毯子组合之间轮流栖身。
他乐观地安慰自己,如果安排得当,那么这两者对脊椎的不良影响是可以抵消的。

有客人来的时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糟糕。
通常大家会很识趣,并不去公寓找队长;偶尔有人这样做的时候,Bucky会选择去负一层找他忠实而沉默的“朋友们”。
但有一次Natasha来访时,正赶上Bucky健身结束回来。
Bucky的视线从玄关扫到沙发上并排坐着的Natasha和自己身上时,Steve莫名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尴尬感。
“嗨,Bucky,这是Natasha,你们之前在神盾共事过。”Steve努力打破尴尬。
Bucky没说话,点了下头,走向了灶台。他们之间的视线被液晶大电视阻断了。
短暂的寂静后,电视墙后传来了巨大的剁骨声。Steve甚至不能确定案板是不是会在邻居来敲门前先报销。
“我猜你们今天的晚餐一定是野生豪猪大腿骨。”Natasha淡淡地说。

(三)
Steve是夏初时搬进Bucky的公寓的。
最初,他的照顾仅限于替不爱出门的Bucky采购食物,并做出加热即食的成品储存在冰箱里供Bucky随时拿取,以及假装成无意地使用一些现代家电来为Bucky做示范。
这是一段很平静的日子,神盾局没有什么大到非要美国队长出马的任务,Steve只需要每天去做定量训练维持体能,再在训练间隙的八卦中跟进局里的一些动态。至于Bucky,定时的心理治疗和健身对于一个还在适应生活的人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当然,Steve隔三差五会去找他的治疗师了解进展——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事实上,治疗师会定期给Bucky布置一些渐进式的任务。比如观察身边的人的行为,比如和身边的人说话,再比如,一起做一件事。

对于治疗,Bucky是少言但尽量配合的。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心理状态并不稳定。
于是他开始留意Steve的言行——他并没有很多“身边的人”可供选择。
对于一个优秀的狙击手来说,观察是他的习惯与专长。
很快他就注意到室友远高于正常频率的一些小动作,比如扭腰、捶背、反手捏颈子。通常这意味着这些地方很难受。
至于原因,Bucky排除了训练受伤的因素,因为这套动作只出现在刚起床后。应该也不是早操什么的,因为这些动作愚蠢得可笑,活像一只捉不到虱子的大猴子在挠痒痒。
两天之后,Steve正在吃早餐时,Bucky突然说道:“公寓里需要一张床垫。”
在Steve挂着通心粉的嘴巴合上之前,Bucky就背起健身包下楼了。
这是Bucky在Steve搬来之后,除了“不要进我的房间”之外的第一句话。
Steve把这视为一个巨大的进展,他认为Bucky不再把他划为入侵者了。
但如何更进一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游戏机是Sam提出的主意。战士们并不是天天都有厮杀可以发泄精力,模拟战场是个安全又刺激的替代品,冬日战士应该也会喜欢的。
Steve挑了个Bucky出去健身的时段,有些忐忑地把游戏和手柄装到了宽屏电视上。
Bucky回来的时候,就看到Steve盘腿坐在电视前的地毯上,双手抓着个控制柄,一脸严肃地紧盯着正前方。
他用沉默掩盖着好奇,绕到了Steve背后。屏幕上一身重武装的超级战士在一幢废弃的高楼里左冲右突,走廊两侧的房间里时不时冲出一撮端着枪的反派,高处的死角里偶尔还有狙击手埋伏。Steve的操作很流畅,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险为夷,也不知道是实战经验提高了他的游戏水平,还是反过来。
走廊激战告一段落的间隙,Bucky咬了咬嘴终于开了口:“怎么玩,这个?”

另一个巨大的进展是,Bucky终于开始出门走走了。
Steve把这归功于Bucky对牛奶及各种奶制品的酷爱。进入到盛夏之后,Bucky对冰镇的新鲜牛奶和各种口味的冰淇淋的消耗简直惊人,忙于训练的Steve有时根本跟不上补给的采购速度。
在“享受了今天就没明天”的煎熬中度过了一周,Bucky忍无可忍地看着Steve:
“教我买东西。”
Steve对于Bucky的主动要求感到很惊喜,虽然他还是不太放心Bucky的状态,但是无论什么情况都还有自己在。
他带着Bucky去了他最常去的那家大型超市。
“这个是购物车,方便装很多东西。”
Steve在门口推出一辆小车,松开一边手招呼身边的人。
“你推着试试。”
Bucky带着试探性地伸出机械手慢慢抓在横杆上,由于轻微的焦虑,嘴唇不自觉地抿紧撅起。
Steve覆上Bucky的手,向斜前方推了一下,让他体会方向的控制。
Bucky的手指紧了紧,这样亲密的接触让他很不习惯,他侧脸瞪了Steve一眼,后者则用关切的眼神询问道“怎么了”。
算了。看在食物的份上忍这一次。Bucky转过头去不想说话。

但最后他们还是成功地买了很多东西,Bucky码满整个购物车的新鲜牛奶和冰淇淋散发着让人毛孔都打开的丝丝冷气,还有Steve挑选的水果蔬菜和培根。
有几个常驻的超市员工知道Steve的身份,碰到了还会和他打个招呼:
“噢,Captain,这是你的朋友吗?”
Steve每次都“是啊是啊”笑得像他们浴室亮瞎眼的浴霸一样。
Bucky实在已经懒得多说什么了。

整个燥热的夏天里,他们有大把时间坐在那张刚搬进来的大床垫上打电动,有时候看两部电影,边看边用勺子挖冰淇淋或者叉水果,有时候Bucky喝牛奶喝急了流到脖子上Steve还会嘲笑一下,然后在对方的瞪视中去拿纸巾。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都不喜欢看战争或者涉及暴力的片子,反而更喜欢慢节奏的轻喜剧。不知道是不喜欢过去不愉快的战争回忆,还是嫌弃剧中演员的打斗不够专业。

特别热的时候,他们还一起爱上了楼下的游泳池。
最开始Bucky对泳裤和露天的泳池有些犹豫和谨慎,但试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他每天一次的泳池之行了。
一直致力于改善和Bucky关系的Steve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反正拍水花这么简单的事谁都会。
最初Bucky不想理会他幼稚的行为,Steve三番五次的挑衅之后,忍无可忍的Bucky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游走了。
Steve还没从郁闷中反应过来,就感到脚踝被人猛地一拽,整个被拖进了水里。一个矫健的黑影灵活地一翻身,在水中虚压在他身上,钢铁的小臂稍稍用力抵在他咽喉处。
Steve一个蹬腿假踹过去,迫使对方放开对他的压制。
两个人一起浮上水面,Steve咧开嘴笑得特别开心,Bucky与他对视了一下,唇角隐约有些上扬,但立刻又一蹬水游开了。

这个夏天在不知不觉中过得特别慢又特别快,直到Steve刚进门打开冰箱想取瓶冷水,却看到架子上孤零零地插着一只草莓甜筒。
“天凉了,冰淇淋车买一送一。”
Bucky简洁地解释道。
Steve这才意识到夏天已经结束了,他怔怔地拔出那只因为之前有些融化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甜筒,在嘴唇上贴了贴,说:
“Bucky,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四)
神盾局的特工们每隔两年就要接受一次集中考核,包括为期两个月的封闭培训和最终的评估。
由于人员之间资历背景相差较大,不少年轻特工也把这两个月视为请教前辈切磋同辈的好机会。
Bucky还在接受治疗,暂时不必参加。但Steve显然没有理由不去。

封闭的考核基地在邻市偏远的郊区,Stark和神盾共同出资建了一个大学城一样的小镇。
体能训练中心、实验室、活动场馆,甚至超市、医院、小酒吧,一应俱全。公寓都是三层小楼,每人都有独立卫浴的单人套间,厨房和客厅则共享,生活环境其实相当舒适。
但Steve还是有点闷闷不乐。

背着行李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公寓楼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了。
几个年轻特工在一层的客厅开迎新聚会,整个房间里飘满了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气球和彩带,地上随意摆放着几个香槟桶,杯子则错落在茶几和地板的各处。有人在充当DJ,一边放音乐一边自high,有的人在喝着酒划拳,角落里还有一撮人凑在一起聊得哈哈大笑。
Steve简直就是皱着眉走进门的。
有人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加入。
“哦天哪!”“美国队长!”“你愿意过来和我们聊聊吗?”一对年轻人像接力一样向他打着招呼。
Steve在全新的环境和完全陌生的人的包围下感到不太自在,但还是挽了个笑容走过去。
就这样,他在第一天认识了Agent Ward,Simmons and Fitz。

直到半夜在二楼的房间躺下时,Steve还是能听到一楼传来的噪声。他仍然适应不大了那些快节奏的现代流行音乐,还有年轻人们交谈的方式与内容。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有归属感的,大概只有Bucky了。
他已经开始想他了。

第二天开始,日程表上渐渐出现了各种心理体能测评,装备测试改良以及理论技术指导。
周围的年轻特工们时不时还是会在训练结束后去泡吧或者聚会,有一天他们甚至在宿舍里开起了睡衣聚会,穿着各种奇怪的睡衣端着鸡尾酒在公寓里穿梭。
Steve在楼下传来的音乐声中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书,掏出手机盯了一会儿,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通了,没有人应答,但有呼吸的声音。
Steve试探道:“Bucky?”

Steve开始隔三差五给Bucky打一个电话。
大概就是念叨一下最近有什么安排,吃了什么,以及年轻人们又给负责的寇森探员搞出了什么乱子。
大多数时候Bucky并不说话,只在Steve讲话的间隙“嗯”一下,表示自己在听。
有时候Steve也会询问Bucky的生活怎么样,但那似乎没什么意义。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Bucky?”
“还行。”
“你今天都做什么了,Bucky?”
“锻炼,吃饭。”
“吃了什么啊?”
难得的一小段沉默。
“食物。”

Steve到底并不是一个不善交流的人,他天生有一种让人愿意靠近的亲和力。
在厨房准备三餐的时候,大家会凑在一起闲聊。有时候Steve会讲一些他在现代世界刚醒来时闹出的笑话逗得大家肚子都痛,有时候年轻特工们也会向Steve求证七十年前的轶闻或者请教一些格斗技巧——毕竟这东西不像追女孩子的技巧一样会过时。
其实说到底他们都是一样的,即使七十年的岁月给他们划下了一道鸿沟,但他们本质上都是一群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来到集训基地大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午餐时,Steve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Bucky。他很惊讶,这从未发生过。
“Bucky?”
一小段沉默。
“Steve,”Bucky极难得地叫了他的名字,“微波炉炸了。”

虽然听起来很搞笑,但是在最初的惊诧和简单的了解情况后,Steve搞明白了来龙去脉。
对现代家电快捷功能深信不疑的Bucky认为微波炉可以加热一切食物,于是想当然地放了两枚生鸡蛋进去。
直到几十秒后,微波炉发出了像一枚小型炸弹一样的爆炸声。
高度警戒状态下的Bucky无法确定究竟是他自己操作失当还是有人潜进公寓置放了爆炸物,所以他决定先打个电话给Steve。
“嗯……是的,鸡蛋是不能用微波炉加热的……熟的也不行。”
“……你看一下头顶的橱柜里应该有清洁剂,挤一点在抹布上,把溅出来的鸡蛋擦掉就可以了……”
“……应该不影响以后的使用……”
“……煮鸡蛋的话,你得在鸡蛋上面戳一个洞,然后放在盛水的碗里,再用微波炉……”
Steve活像一个细心而熟练的生活指导。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了“叮”的一声,应该是新的鸡蛋加热好了。
Steve几乎可以想象到Bucky用肩膀夹着电话,做完清洁又热鸡蛋的样子。
他的头发应该就拂在那端电话的通话口,但是又好像穿过了他们之间遥远的距离,直接贴在了Steve的脸颊上。
直到挂掉电话,Steve的嘴角还是不自觉上扬的。
“嗨,队长,在给哪个漂亮姑娘打电话呢?这么开心?”Agent Skye突然从背后拍了他一下,她端着千层面走了过去。
“呃,不是……”Steve连耳朵都红了。

熟悉了集训的生活模式后Steve觉得日子倒也没那么难过。
Agent Ward是一个很好的现代武器专家,Agent May则和自己有着相似的音乐品味,甚至年轻特工们的聚会,他偶尔也能找找乐子了。
“你们真应该见识一下Barnes先生的华尔兹,那真是优雅得没话说。”
Steve坐在吧台边和一群特工们闲聊。
“噢,你最好的朋友,”Simmons说——“Bucky,”Fitz插道——“对吗?我们听说你前不久搬过去和他一起住了。”——“是啊。”Fitz附和。
“对的。”
Steve微笑着点点头。
“他,呃,恢复得怎么样了?”女孩儿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挺不错的。”
Steve想起最近的几次通话,Bucky开始讲一些自己的日常事件了,这让他们的通话时间延长到了每次十分钟。在微波炉爆炸后有那么一两次,他甚至主动打电话给Steve询问一些日常技能。
“他还是记不太起来以前的事情,但是已经,呃,友善了许多。”
Steve并不着急。Bucky已经回到他身边了,他们有的是时间弥补现在与过去之间的断层。

考核对于美国队长来说根本不是一件需要太过操心的事。他的出席更多的是走流程,象征意义,以及为后辈们提供无偿指导。
但Steve还是会自觉进行大量的训练。为了能比较自由地支配场地和器械,他会在正常训练结束后留下来,独自训练到晚上。
“小年轻们花样多,比不得我们无聊,拿训练当休闲。”
Agent Ward自嘲道,有时候他也会和Steve一起给自己加训。
但是这显然不包括倒霉的今天。
独自加训完的Steve在回公寓的半路上遇到了倾盆大雨——这里的秋天总是时不时会下两场阴雨。
没雨伞,手机没电,周围没人。
真是不能更糟了。
其实冒雨跑回去对于美国队长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是在看到路边亮着黄色灯光的电话亭之后,Steve觉得自己有了更好的选择。

作为战士,Bucky一直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他已经躺到了床上,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Steve。
在噼里啪啦的暴雨背景音里,Steve有点委屈地说自己被困在半路的电话亭里,唯一能记起的电话号码就是他公寓的了。
Bucky不置可否地扁了扁嘴,假装不知道美国队长无所不能怎么会被一场雨困住。

于是在雨夜的掩护下,两个无所事事的人煲起了电话粥。
Steve讲起Simmons 和Fitz特别的说话方式,刚刚听来的笑话,上个世纪军营里的故事,还有别人向他推荐的现代的世界博览会——也许他们可以抽时间一起去。
Bucky也讲了一两件自己的事,他现在能自己做出两道简单的菜了,Steve带回来的游戏他马上就要打通关了。他甚至提起自己在超市买牛奶时,被婴儿车里好奇的宝宝拉住了左侧的铁手指,年轻妈妈满脸通红手忙脚乱跟他道歉的经历。
Steve斜倚在亭子的玻璃上,听着Bucky熟悉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电话线。
他高大的身体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很局促,但他却仿佛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没有雨的时候,小镇的天气是完全可以称为秋高气爽的。
公寓一楼的厨房后面有一段观景平台,外面的草坪和枫树构成了一幅养眼的景致。除了看书,Steve也很喜欢在这里画画。
尽管已经分别了一个半月,Steve还是能清楚地想起Bucky的容貌。
他在半走神状态中一边用铅笔勾画着Bucky的肖像,一边回想起七十年前Bucky和自己在一起的场景。
他的笑容,他明亮的眼睛,他笔挺的身板,他拍着自己肩膀的手,他的拥抱。
他们不过是都睡了一觉,醒过来却已然天翻地覆。
“嘿,队长!”
Steve又在失神状态下被Agent Skye从背后偷袭了一掌。
“你在画什么?”
她在Steve反应过来之前抢过素描本看了一眼。
“哇哦。”
Skye缩了缩脑袋,发出一声惊呼。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眉眼像星辰一样灿烂的画中人和资料里阴鸷的冬日战士是同一个人。
在Steve揍她之前Skye跳起来跑回了屋里,想了想又扒在玻璃门上探出脑袋:
“Barnes挺帅的。队长你加油。”
Steve脸红得快冒烟了。

集训很快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周,这一周的日程是所有的考核——不合格是要被开除的。即使是美国队长也不得不集中精力认真应对。
Steve在周一打了个电话告诉Bucky自己接下来一周会很忙,但是很快就能回去了。之后他就忙得再也没有时间顾及其他。

周五的时候所有的评估考核终于结束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但是所有人都还要留在这里等一天,拿到自己的分析结果才能离开,于是大家索性把时间都用来狂欢庆祝了。
考核结束的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去了酒吧,Steve一起去喝了几杯,但没留到最后,他提前独自回房了。
他想着要不要给Bucky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能回家了。
但是犹豫了一下又想,突然回去是不是可以给他个惊喜。
Steve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乱如麻,活像在烙人肉大饼。

周六大家置办了各种酒水食物,拥到Steve那栋公寓开起了“结课”聚会——谁让他们公寓的客厅最大呢。
整个公寓一层简直可以用“正在被洗劫”来形容,不止客厅,厨房里是用香槟互喷的,卧室里是拉着手蹦床打枕头仗的,连浴室喷头都被扯了出来。
Steve看着这群疯狂的年轻人,无奈地笑了笑。现在他倒不再有最初排斥的感觉了,只是他满脑子想着Bucky的事,思绪乱七八糟的,没有心情加入狂欢。
他得给自己找点事,让自己停止乱想。

结果Steve找到的办法就是劳动。
他在一群熊孩子们尽情撒欢儿的同时楼上楼下做起了清洁。他把每一层的地面都清理了一遍,扔在地上、公共沙发上的脏衣服都塞进了洗衣机。
要是有一个人能从派对里分神注意到他,Steve绝对会被评为劳动楷模。

就在Steve拖起清理出来的一袋巨大的垃圾准备丢出去时,公寓大门的门铃响了。
Steve在喧天的狂欢音乐中辨认出了这微弱的一声,他放下垃圾袋,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
“队长,你好。”那人从手臂夹着的文件袋里掏出一份文件,“你的评估结果出来了。非常优秀。感谢你的配合,你这一期集训圆满结束了。”
Steve愣愣地接过文件,屋外吹起的风挟着一点凉意沾到他脸上,他抬头望去,发现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已经下起来了。
他可以回家了。

(五)
Steve坐在回家的车上有些恍惚,飞雪把世界都笼罩上一层白色,而在他的回忆里伴随冰雪而来的总是分别。
但这一次是重逢。
下车的时候他看到公寓楼下有一个人影,正推开门往里走。
“Bucky!”
他有点不敢相信,但那确实是的。
Bucky的身影滞了一下,但并没有停下。
Steve提起行李大步追过去,终于在大厅看到了正在等电梯的Bucky。
“Bucky!你知道我今天回来?”Steve忍不住咧开嘴。
“我下楼倒垃圾。”
Steve挑了挑眉,假装没注意到门口垃圾箱盖子上薄薄的积雪。
电梯来了,Bucky没回头走了进去,Steve也笑着跟上。

一路是沉默,Bucky静静看着电梯的数字不断跳升,Steve则反复捏着手里的提袋不知应该开口说些什么。
从电梯回房间的路上是一段开放式的走廊,Bucky在前,Steve尾随。
直到走到门口,Bucky停了下来,却没立即伸手拿钥匙。
“Bucky。”
Steve叫他的名字。而他真的转过身来,在同一刻,两个人伸出双臂抱住了对方。
那是一个并不用力却熟悉得让Steve想落泪的怀抱。
“欢迎回来。”
那个人说。

谁也没有料到这次分别比之前的相处更快地拉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事实就是这样。从Steve回来后的那个拥抱开始,Bucky似乎接受了他在自己私人空间的存在。
他们会时不时进行一些日常对话,逛逛博物馆,或者,一起看着当日新闻吃饭。
“……今天夜间九点至凌晨一点,半人马座阿尔法流星雨将达到峰值,届时居民们可以凭肉眼观测到这一美丽景象……”
要闻结束后的当日简讯里,主持人这样说道。
“听起来不错,Bucky,你有兴趣吗?”
Steve 一脸期待地看向身侧。
“要我下去买啤酒吗?”
顿了一下,Bucky说道。

他们合力把Steve用的那张床垫搬到了观景阳台一样的开放走廊上,旁边还有几扎刚买回来的啤酒。
安心坐下来的一瞬间,Steve突然有种眼眶发热的冲动——上一次他们这样挨着坐在床垫上喝啤酒,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
他不知道Bucky是否还有一点印象,他不想去问——这样好像他在催促Bucky快点恢复记忆。
但是Bucky开口了:
“我们,呃,以前,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Steve震惊地看着他,对方被他看得有点不知所措。
“我只是觉得,好像有点熟悉?”
Steve金色的睫毛眨了眨,温柔的蓝眼睛像是化成了一汪湿漉漉的湖水。
“是的,我们是的,我们以前总是这样。”*

到最后他们也没看到几颗流星,但他们肩靠着肩,头抵着头喝完了所有的啤酒,聊着七十年里想说却没说的话,然后懒洋洋困沉沉地挨在一起睡着了。
好在他们都是强壮的超级战士,不必担心受冻着凉。
但愿如今这随心所欲的自由,能弥补他们曾经错失的时光。

(六)
“砰!”
房间里响起巨大的爆炸声。
紧接着是冲锋枪“突突突突”的火力压制。
“我先上去清理最后一层,你掩护我一下。”
Steve一脸严肃地操纵着屏幕上的小人朝楼梯冲过去。
Bucky没说话,自然地用火力覆盖了Steve的行进路线。
他们甚至没有制定过计划,这些配合自然得就像是由一个人身体的两部分完成的。
很快,他们把最后一层的敌人都消灭了。
游戏的设定是他们被困在了一幢充满敌人的大厦,他们要一层层向上来到楼顶的平台呼叫救援直升机带他们离开。
现在他们只需要打开走廊尽头的消防出口,跑到楼顶发射闪光弹就可以通关了。
Steve确认了一下楼顶没人,伸手把Bucky拉上来。他低头从腰间掏闪光弹,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Steve切换视角,看到水箱后面倒下了一个狙击手。
端着枪站在阴影里的Bucky看了他一眼,Steve愣住了。
画面后方响起了直升机的声音,游戏里两个人的衣服都被吹得上下翻飞。
Steve放下手柄,转过头去看着Bucky笑了。
他们跨越了七十年的岁月,像在布鲁克林时那样靠在一起打发时间,又像在欧洲战场时那样默契地交付彼此的后背。
即使记忆在世事流转的打磨下苍白了褪色了,有些经历却铭刻在一个人生命中,是他之所以成为他的原因。
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影响不了他们。

当天晚上的洗漱时间,Steve表现得格外磨蹭。
直到Bucky擦干了新剪不久的短发,带着“你到底想干吗”的眼神回到房间睡觉时,Steve仍然在用老爷爷磨刀一样的速度磨磨唧唧地刷着牙。
熄灯之后半小时,Bucky在黑暗中听到自己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但那是熟悉的脚步和呼吸声,于是他假装自己睡熟了。
有人拉起了毯子的一角,床空着的那一侧慢慢地沉了下去。
Bucky觉得很好笑。他到底还是很嫌弃那张床垫,一直觊觎着自己舒适的大床。
那人用很轻很慢的动作向他的后背靠近了一点,然后小心地伸出一只手搭在自己冰凉的钢铁手臂上。
他没有抗拒。
即使仍然记不清那人口中的过去,但他熟悉这个人带给自己的感觉。
窗外还在下雪。
他们曾有七十个冬天在分别,而今后,他们会有七十个冬天在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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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我脑内想的是“Yes. Yes, we did. We were always like this."翻译过来总觉得不大流畅,但我不大喜欢中英夹杂着写,会尽量避免。不要嫌我事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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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傻了,lft发肉要换长条的居然忘了....正文已完,肉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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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kis恋oO兔兔羊驼阿麟 转载了此文字  到 不吃萝卜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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